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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九月的薄荷香 |
| 加入时间:2008-5-1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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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朴树和倪小麦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的开学典礼上,男生和女生的新生各选一个发言,莫朴树紧张得不行,背了几百遍的稿子忽然在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倪小麦,她梳着马尾正吃着什么东西,那时校长正在讲话:“庆祝我们这座著名学府又注入了新鲜的血液。” 莫朴树问倪小麦,你不紧张吗? 倪小麦就摸出薄荷糖来,吃一粒,又凉爽又镇定,莫朴树接过来却没有吃,这个时候还吃糖,真有些说不过去。轮到他发言的时候腿肚子差点转了筋,到底是照着稿子念了。而倪小麦是空着手上去的,侃侃而谈,赢得了阵阵掌声。 那次发言之后,他们同时进了学生会,每次见到倪小麦,她总是吃着薄荷糖。她嘻嘻笑着说小时候我得过蛀牙,所以,一直要口气清新。然后她像小孩子一样龇着牙,你看看我牙长得多难看,一口龅牙,我妈说将来没有男孩儿会喜欢我这种牙。 莫朴树就笑了,摸了一下倪小麦的头发说,从前巩俐也是一口龅牙,后来,她成了国际影星。不要灰心,总会有人爱你的。 后一句他没有说,他想说,比如我。 其实他是一瞬间爱上倪小麦的,但她总是心无城府的样子,对着莫朴树哈哈大笑着说,你说我们班有一个长得和葛优一样的男生还好意思给我写情书,还有我中学一个同学,也千里迢迢从天津来找我,说是从十三岁就爱上我了,哈哈,十三岁我还流鼻涕呢。莫朴树就跟着她一起笑,他想,这个黄毛丫头,实在不谙风情的,也许大些就好了。 而倪小麦也是在那次发言上开始喜欢这个羞涩的男生,白白的衬衣天蓝的牛仔裤,笑时,露出两排好看的牙齿。很多时候,爱情的发生只是一个瞬间而已啊。当晚会上他抱着吉他清唱时,她眼里呆呆的,有一种叫可爱的东西一直看向他,但是他低着头,兀自地唱着。 让她失望的是,她告诉了莫朴树自己有人追求他居然都无动于衷,也许是太自作多情了。这样想着,就又把手伸向口袋里,无聊的时候高兴的时候,倪小麦最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吃一粒薄荷糖,因为清爽得像风一样,对了,如同初恋,有点凉,有点心动。 大三的时候倪小麦终于有了男友,是外文系的男生,学西班牙语,将来是要出国的。答应了男生的追求以后,倪小麦再遇到莫朴树的时候就说,我有男友了!很张扬的样子,其实是想激怒莫朴树的,但莫朴树觉得这是一种挑衅,于是笑着说,同喜啊,我也有女友了,然后说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,其实不过是欺骗别人欺骗自己。莫朴树想,自己是配不上倪小麦的,倪小麦的父母都是北京的教授,自己的父母是小城的工人。这样的女孩子,是应该做大使夫人的,何况倪小麦的男友正是大使的儿子,西班牙的大使,选择这样的一条道路,可以让倪小麦过上优雅而舒适的生活。 他又能给她什么呢? 转年七月的时候他们毕业了,莫朴树送给倪小麦一整盒薄荷糖,全是荷氏牌的,价格不菲,倪小麦伤感地说,再多的薄荷糖总有吃完的时候吧?莫朴树心里一动,但还是笑笑说,等你长大了,大概就不会吃糖了。送莫朴树上火车的时候,莫朴树问道,倪小麦,西班牙语的再见怎么说,用西班牙语说吧,否则我怕自己会流泪的。 倪小麦轻轻地说着,Tea’mo,一连说了很多遍,虽然没有学会西班牙语,莫朴树还是一下子记住了它的发音。他笑着说,不愧男友是学西班牙语的,发音这么好听。 火车开起来的时候,倪小麦在后边追着,大声地喊着Tea’mo,Tea’mo,莫朴树的眼泪到底流下来了,他没有想到,“再见”用任何语言说出来都是黯然神伤的。 毕业以后,莫朴树回到了家乡,那是一个偏远秀丽的小城,在那里做一名中学的老师。在上海的风花雪月一场梦一样过去了,也有女孩子追求他,像《边城》中的翠翠那样温柔的女子,亲自给他织了毛衣。那个时刻,他总是会心痛。是啊,只有爱过的人才会心痛,所以,他一再地拒绝着。三年之后,他依然一个人,但多了一个习惯,总是喜欢买薄荷糖,尽管他并不吃,他喜欢薄荷那淡淡的味道,苦涩冰凉,不温不冷,却刺伤了泪腺和鼻尖。 很多时候莫朴树还是会想起倪小麦,那个牙齿长得不好看的女孩子。大概现在结婚了吧?或者早就去了西班牙,有谁知道他的心思呢? 这样的暗恋是一枚早熟的苹果,没有到秋天就落了下。(作者 雪小禅) |
佟昕选自 人生与伴侣 2008-5-1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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